吉格阿依

   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最理想的工作是做联合国的项目官员，可以跑遍全世界，在每个地方呆上一段时间。来了美国之后，刚开始还有去旅游的冲动，东边，南边，北边去了不少地方。后来冲动慢慢没了，欲望也少了。旅游嘛，仅仅限于西海岸。回国，也就北京，上海，香港和昆明。搬到圣地亚哥之后，更加没了去旅游的兴趣。即使去开会，也最多等会议结束了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个地方散步而已。

   曾经向往欧洲的建筑和雕塑，但还没看完朋友传回的照片，就感觉有了审美疲劳。没有故事的建筑和雕塑图片能吸引我不过一秒钟，倒是看Dan Brown的书得来的满足比较大些。想到需要准备材料，办签证，长途跋涉的代价，还不如午后在家边看书，边上网查资料来得愉快。也曾经喜欢过登山，领略纯正的自然，但人变懒以后，就发现喝着小酒，泡着按摩浴似乎更加痛快。

   其实真正让我愉悦的，是与好友见面，杯酒把盏，海阔天空狂侃一番。或是一家人寒夜围炉，闲话家常。即使每次写文章都让我心里抓狂，但完成的那一刹得到的满足感和解脱也让我无比的快乐。

   原来，我的快乐成本这么低。

   自从开学以后，星期天就基本都贡献来备课了。星期六最多带父母去吃早餐和买菜，在附近随便找个公园带他们逛逛，心里却老是觉得有糊弄之嫌。总算这周不用教书，上周末就陪父母去逛了两天。

   La Jolla海滩是妈的最爱。她一直说想去哪里看海上的落日和夕阳，但每次晚饭时间都在家做饭，结果在圣地亚哥住了三个月，说了好几次都没有去成。他们走之前几天，再也不能拖了，于是，终于达成了妈的愿望。

     由于我坚决反对传统的，繁缛的，劳民伤财的婚礼，结婚的时候只请了一个主婚人，一个证婚人和一个摄像师，父母也没有参加。于是在送父母到洛杉矶的路途中，故意岔到当时结婚的酒店喝了杯咖啡，到Huntington beach小逛了一下。

    Hollywood星光大道匆匆走过。

    爸妈走之前的晚上还参加了齐老师搞的中秋活动。    

      爸妈来美国整整6个月的时间。期间经历了开始的新奇，到后来想家，无趣，无聊，郁闷，与我抗争，哭着闹着要改机票提前回家，要找工作。后来某一天突然开窍了，接受了现实，开始享受生活，珍惜每一天。然后就看到爸不到8点就出门钓鱼了，不到下午2点都不回家。妈吃了晚饭就跳进游泳池，游一会，泡按摩浴一会，几乎要三进三出几次才肯回家。

     爸来美国学会了两句英文，摸您，let’s go。妈好很多，记得洛杉矶的家在亚伯拉罕，圣地亚哥的家在portofino。 除了爸的那两句之外，还会说open the window, open the door。最拿手的是I don’t speak English。

     爸带了4条香烟和一大包散烟来美国，坚持了不到5个月终于弹尽粮绝了，于是开始戒烟，看起来身体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妈夸了他几句，爸就信誓旦旦的说，一到成都他就要开始抽。

     终于要回家了，爸激动的一宿未眠。早晨6点半起床的时候，发现爸已经一个人把行李全搬到车库上好了车。喝了牛奶就吵着要走。送到机场的时候，拿了登记排就直接往安检冲，没有多余的不舍和告别，多少有点像我当年少小离家时候的兴奋。用爸的话说，他要回去寻找他的自由：语言的自由和抽烟的自由。

         下星期安排学生到图书馆学查资料，意味着这个星期天就不用备课了。如释重负！打算周末带爸妈好好玩玩。

         但上星期收上来的一摞作业还是要改的，于是临睡前抓紧时间看了几份。

        第一感觉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通为什么有的学生平时看起来谈吐清楚，逻辑分明，可写起东西来就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糊里糊涂，还罗哩罗嗦。有的学生平时谦虚可爱，可是在写给自己的国会议员信里却口气随便，欲与人称兄道弟。还有的学生课堂上说话干脆利落，可写起东西来却如老奶奶的裹脚，又臭又长。也有其貌不扬的同学，上课时一言不发，写东西却铿锵有力，句句发自肺腑。看了几个亚裔同学的作业，感觉都很不错，选题明确，逻辑清晰，有证有据。

       讨厌学生罗哩罗嗦，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浪费笔墨。也讨厌文章牵强附会，差强人意。最讨厌逻辑混乱，让我看得头昏脑胀。

       今天是第二堂课，主要介绍几种社会政策分析框架，使学生在完成期末的作业的时候有一个大概的理论框架。同时也把上一堂课落下没时间讲的一些内容融合到今天的讲述内容里，让学生明白任何社会政策所处理的社会问题，其定义即由多种社会因素影响。

       要覆盖的内容并不是很多，怎么把二十几张幻灯片讲两个多小时，这就考上课的技巧了。记得有一年和老板一起给深圳来的一些官员做培训，介绍美国的福利制度。老板只负责讲我准备的四页幻灯片，结果讲了一个多小时，还让所有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不打瞌睡。我从那天以后对老板的敬仰之情又上了一个层次。

      问问题，回答问题，讲故事，说笑话，看youtube短片，在把所有我能想到的经历，最近看的新闻消息，和朋友聊天聊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之后，我江郎才尽了。一看表，离下课时间还有20分钟。只得把期末作业的要求又用另外的说法重复了一遍，并表示出极大的热忱去帮助他们完成作业。最后提前5分钟，放之大吉。

       第一天上课，应该很轻松。不就讲讲教学大纲，一学期课程的安排，作业和考试的标准等等吗。我很认真地备了课，也准备了几个笑话。估计应付三个小时不成问题。

      谁知道，课上到一半，我已经挥汗如雨，汗流浃背了。原来这教室的空调居然比办公室高了好几度。我里面穿了吊带衫，外边套了件小西装外套。头发垂在肩后，脖子上一摸全是汗。热得要命，还不能脱，怕为人师不表，还怕性感吊带装吓到学生。好不容易忍到了休息时间，赶紧到卫生间用凉水冲了冲脸，舒服多了。

     终于到点了，放鸟兽散。回到家吃了饭，不到8点，一觉就睡到第二天早上。

     好一个累字可以形容！

    星期六早晨出去吃早餐已经是我们的传统保留节目。只不过到了圣地亚哥，我们把喝广东早茶换成了美国式早餐。父母也习惯了喝咖啡，爸喜欢omelete，妈爱果酱。带草莓的Pancake是我的最爱，凡是土豆类的巧克力都喜欢。试了无数家之后，最喜欢的还是Lake Murray附近那家Gus's Subs & Pizza，老人有特价，服务态度好，味道好，量也足。学校教工餐厅有不到5块一次的早餐自助，打算下次带上父母去试试。

    原以为周末带父母去探索些新地方，谁知道去到之后他们才说已经搭巴士来过。看来再过一段时间，真的是他们带我们逛了。

   爸妈已经自己到La Jolla海滩很多次了，简直就是把这里当作了他们休息散步之所。平时坐轻轨，再换一路公交车就可以到达。这次其实是他们带我们逛了。

  一帮划皮艇船的人围着几只海狮看。

      上几个星期和学院的大牛见面。见面的地点是在他校外的办公室。看到诺大的办公区，我问他请了多少人，答到：大概100多吧。看他身上穿的休闲，我问暑假过的好否，答：不错，见我完之后就要出海钓鱼了，船就停在楼下。原来以为没有排名前五名学校的博士学位，搞学术基本是没戏。看到这位土生土长，圣地亚哥州立大学本科硕士，俄亥俄州立大学博士的教授，我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昨天见了另外一个“出生卑微”的大牛。也是在校外自立门户，在闹市区一家银行的楼上租了大半层楼。教授非常和蔼热情，手下的研究员看似个个精炼。回家后再仔细研究了一下谈及的几个项目，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五年的项目就居然拿了1千5百多万。听说学校还有几个大牛人，但我也懒得再去见了。估计紧紧抱住这两条大腿就够我混了。

过去的一年里，有几个片段历历在目：

1.
结婚当天，新郎官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出现。他把上午的时间给了老板，中午的时间给了朋友，下午抽空和我在海边结了婚，晚上累了，倒头就睡。第二天吃完早餐就立即去开会。

新娘子我上午自己做了手捧花，陪同证婚人到市政厅参加培训，中午和证婚人与御用摄影师到海边吃了午饭，安排好了酒店，只等待新郎官的出现。第二天在新郎官走后，与证婚人和御用摄影师一起开车回家。

虽然仅仅几个小时，但坐在Huntington beach的hyatt酒店房里与朋友畅饮的情景，在落日的金色余辉里看着新郎官的眼睛交换誓言的情景，在证婚人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时被乱啃一通，满脸口水的情景仍然让我感到温馨，感动，忍俊不禁。

2.
圣诞夜，巧克力在新加坡，我留在洛杉矶和朋友们一起吃饭过节。虽然热闹，心里却始终在想着他。

3.
在新奥尔良酒店房间，巧克力和我一遍又一遍地排练去面试工作时要做的演讲。

我们不停地讨论每一页幻灯片的内容，表达的方法，上下段的连接，直到我口干舌燥，烦躁郁闷，把一肚子的怨气和自责撒在他身上之后，大哭一场后睡去。

4.
在圣地亚哥那个精致可爱的古董酒店里，我们深夜11点焦急地等待慢锅和王老师千里迢迢从洛杉矶把我忘记在家里的面试衣服送过来。

5.
母亲节，巧克力在没有接到我的指示的情况下悄悄去超市买了一大束红玫瑰送给妈妈，送玫瑰的时候还附上一个熊抱。

6.
爸爸骑自行车时被地上的铁丝绊倒了，腿上擦破了皮。上完药，巧克力跑过去跪在爸跟前嘟着嘴使劲吹。

7.
学院毕业礼上，为了照顾群众兴趣，我调侃地说，巧克力义务做了我老板的眼和耳，成天监督我，逼我做事，望妻成才。

其实我心里最想说的是：认识他，和他一起生活，才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博士学位，实在算不得什么。

    Housewarming非常热闹，从洛杉矶来了六车人。圣地亚哥的新朋旧友也都全情捧场出席。不好意思的是准备的食物到了下午4点就不够了，来晚了的客人最后只有用泡面招待。朋友们因为还要开车回家，喝得也不够尽兴，最后酒倒是还剩了不少。

   要多谢慢锅无微不至的后勤工作和福如东海在太阳曝晒下亲自主厨。还要多谢朋友们送的各式各样的精美礼物。这次的housewarming比起四年前自己一手操持然后累了半死的那次好了很多。我居然可以在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带着大家又去逛了几个地方。

下面这组照片的看点是妈的头发

狗仔系列

欲与其人比屁翘！         

1. 因早晨遭遇冷空气导致的过敏情况得到极大的缓解。
2. 空气湿润，洗完澡后居然可以不用润肤霜和晚霜。
3. 空气质量高，污染情况少，居然三天不洗头也不觉得臭和痒。
   
4. 因健身房和游泳池近在咫尺，大大增加了健身机会。到目前为止，游泳无数，健身无数。
5. 因每天有足量的运动，晚上不到12点就呵欠连天，基本实现倒头就睡。
6. 因房间光线充足，起床时间从以前的上午11点提前到了7点。
7. 地理位置优越，Costco和宜家成为了饭后散步之所。
8. 距离学校六英里，且是逆交通而行，大大缩短了每天的交通时间。
9. 且因各处公路都设有自行车通道，增加了骑自行车的机会。由此，每月的汽油消费也有了显著减少。
10. 气温适宜，无需空调风扇，电费开支也得到极大的减少。
11. 小区里半裸帅哥美女随处可见，大大地饱了眼福。

1. 中国超市太少，目前开发出来的就大华和顺发两家。顺发里的服务员居然还有不说中文的！
2. 好的中餐馆太少，分散，不集中。且不以服务中国食客为主，餐馆里居然有讲英文的！
3. 学校停车场离办公室太远，居然需要走路的！
4. 随处可见的帅哥美女用他们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脸蛋无情地刺激着我！

爸爸今天牺牲掉的小鱼饵（塑胶的） 

妈求得签一支，上注：

大身难得今已得

佛法难闻今已闻

此身不向今生度

更向何生度此生

看完，大喜。于是就全家开心地下了山，去吃了龙抄手，担担面和赖汤圆。

来美国念博士之前，我认为，拿到博士学位该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定得好好犒劳自己。我当时就决定：博士毕业之后先休息一两年，生几个孩子，看几本闲书，到处走走，饱览一下大好河山。

拖拖拉拉地念了六年，终于到头了，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句号，那个可以让我稍作停顿，想一想，重起个头，再另写一段的句号。它连让我叹口气的逗号都不是。它只是一系列的问号：五月底要交的两篇论文完成了吗？六月中到期的那篇文章开始写了吗？七月一号前要交的那篇文章进度如何了？论文改好了吗? 八月要教的 课开始备了吗？研究计划申请书开始写了吗？明年的会议都申请了吗？……

这这，这不是毁约吗？我的假期呢？孩子呢？闲书呢？还有，我的旅游呢？

毁约的是自己，毁约的理由我心知肚明，而且理由强大到我毫无辩驳之力。面对毫无改变可能的现实时，我把帘子一拉，让现实在眼前显得虚无飘渺一些。然后，就开始了漫漫无期的消极抵抗。

打开电脑，我对那篇滞留在桌面半个多月的文章视而不见，直接就溜进了文学城，然后再去八阙查看一遍有无漏网之鱼。打开个人空间，侦查了一遍朋友们，博客们是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现任何动静，就直捣其个人主页一探究竟。再下来是视察一下各大购物优惠网站，如有任何物美价廉产品，绝不手软，过了此村就没此店啊。

《欲望的主妇》和《30 Rock》已经拉下很多集了，我用饭后休息时间一气就把它全补了回来。

每天上床之后，下床之前，把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今日美国，PEREZ HILTON.COM，在我小小的Itouch之上通通浏览一遍。于是，晚上11点上床，总要到1点才睡；8点醒来，也要磨蹭到9点半才下得了床。

吃午饭的时候向家人宣布：谁要拦着我做事我跟谁急！午饭吃完，妈还没洗完碗，我就已经回床上躺着，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

碰到周末节假日我就更加理直气壮地不工作了。早餐要吃得晚一点，慢一点才像Sunday Brunch嘛。吃完总要出去溜溜的。去个近点儿的地方就老觉得对不起自己，起码要开车半小时以上！既然出门了，就好好玩玩吧。既然玩累了，就在外面吃饭吧。吃了这顿还得替下一顿打算吧，于是全家就浩浩荡荡地去超市买菜了。等这个上完厕所，那个岔到旁边的商店买完东西，七赶八推，回到家，下午四点多了。这不，还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不然马上又得吃晚饭了。

就在我休息的那些间隙，看电视剧的同时，赖在床上不起的时候，外出溜达闲逛的下午，总有一连串的字在脑子里不时地出现：懒惰，浪费光阴，不进取，失败，可悲，空虚，无用。我之前拉上的帘子似乎被风一吹，后面的现实就又露了出来。那五月到期的文章，六月的文章，七月的文章，八月的课就蹑手蹑脚地又溜了出来，赤裸裸地在我眼前伸手一味索要。我一闭眼，唰的一下又再把帘子拉了回去，把那些现实全部挡在了外面。

晚上临睡前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今天做了什么？猛的一下，背心似乎出了冷汗。转念一想，还好，“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可以再从头开始。

靠着这句经典台词，我就这么睡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